第26章 第二十六天

她记得她被诊断为灵根破碎,永世筑基无望的时候,正是师尊牵着她的手,做出了这句承诺。

她信了,当然不会不信,毕竟承诺她的可是师尊啊。

如果说谢子阳和贺停云对宁晚晚来说,就是哥哥一样的存在,那么她的父亲,无疑就是青鹤。

十年前宁晚晚差点葬身于刀山血海中,是青鹤把她从尸山中拉了出来。

也是青鹤,将她领回仙府,治好了她身体的伤势,给她洗澡,给她新衣服穿。在宁晚晚的心里,她嘴上叫青鹤师尊,心里却一直把他当亲生父亲看,她也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在师尊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然而,还是那句话。

自古替身最爱自作多情。

叶离回来以后,青鹤对宁晚晚完全冷淡了下来。他整日的陪伴在叶离身边,像父亲,也像是最亲密的道侣。

那些从前曾给过宁晚晚的疼爱,被毫无保留地给了叶离,而从前没给过宁晚晚的那些,依然也给了叶离。

因为叶离的吃醋,为了弥补他从前没有收叶离当关门弟子的遗憾,他想也不想地,就将宁晚晚的关门弟子身份剥夺了。

明明他很清楚,失去关门弟子这个头衔后,修为低微的宁晚晚在仙府里根本无处可去,但他仍然是这么做了。

后来,叶离身上的毒需要宁晚晚供血,需要宁晚晚割肾。

对这个大胆而残忍的计划,青鹤并没有参与,一切都是由贺停云与谢子阳联手完成。

然而宁晚晚想:师尊是真的不知道吗?

以青鹤剑尊的修为,在这太一仙府,真的有什么事可以瞒着他吗?

想来,他不是不知,只是默许。

但到了这一地步,其实宁晚晚还是不怨青鹤。

再怎么过分,师尊还是没有亲自对她动过手。关门弟子的身份,收了也就收了吧,反正她不配。宁晚晚到底是还记挂着这么多年的师徒恩情。

可宁晚晚怎么也没想到,后来,青鹤在突破大乘修为时,遇到了心魔。

那时她已经离开了太一仙府,投奔了魔域。

原来太一仙府的剑尊青鹤所修之道,乃是所有道中最苦最难的无情道。无情道这一道,端的是走捷径,修炼一年顶旁人修炼十年。

然而无情道却也有其固有弊端,那就是不能有情,尤其是儿女私情。

青鹤苦修无情道多年,其修为、心境,自然是当世顶尖。

可谁也没料想到,大乘期如此困难,连青鹤也被挡在门外。

那时,青鹤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是两个长相有八分相似的女孩儿,全是他的徒弟。为了晋升大乘期,青鹤必须杀掉一个人,暂时压制心魔。

两相权重取其轻,宁晚晚就理所当然成了那个倒霉的炮灰。

虽然后来这事儿因为一些因缘际会并没有成功,但那杀意却是真的。宁晚晚做梦也没想到,敬如亲父的师尊竟要杀她证道。

明明当初说好了要护她一世平安的,也是这个人。

书里,宁晚晚最终还是死了心。

她彻底地堕落了。

而现实中,宁晚晚虽尚未堕落,却也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谁让这段时间以来,书中的所有剧情都一一兑现了呢?宁晚晚嘲讽地想,就算她再怎么傻白甜,再怎么不相信人会变,也该在这熟悉的剧情中找回理智,为自己铺早早垫后路。

更何况,宁晚晚现在所做的事情,对谢子阳、贺停云,以及青鹤来说,并不伤及根本。

等宁晚晚走后,他们照样是天之骄子,照样是以一敌百的剑尊。

想到这里,宁晚晚心态平和许多。

她收敛起自己不该有的感慨,水汪汪的眸子回视着青鹤,神情很是委屈:“师尊,你果真不懂吗?”

这下轮到青鹤怔楞:“什么?”

宁晚晚抿唇,浅浅笑了笑:“在这仙府,虽说有师尊和师兄护着我,然而,你们都很忙,忙着修炼,忙着处理府中的杂事,总有顾及不到我的时候。”

青鹤皱眉:“是否有人趁机欺负你?”

宁晚晚摇头:“弟子只是想说,师尊并不能真正永远护着我。”

“就好像这次弟子下山,遇到那妖兽,师尊不就不知道吗?”

“那是因为……”

“师尊不必解释,晚儿明白的。”宁晚晚显得很乖巧,很懂事的模样,她认认真真地看着青鹤:“晚儿也不想当永远被人保护的废物,所以,我才要去万妖秘境,才要主动去做诱饵。”

“何人说你是废物了?”

青鹤危险地眯起凤眼,杀气乍现。

宁晚晚却说:“就算他们不说,难道他们心里不这么想吗?”

“……”

青鹤沉默了。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虽说他已贵为剑尊,权势滔天,可他管天管地,也管不住人心。

修者的世界弱肉强食,宁晚晚被他护着,表面上确实不存在大的危险,可若宁晚晚想要得到旁人内心的赞同,还是要她自身强势起来才行。

“所以——”

宁晚晚顿了顿,继续说:“师尊,我想要变强。”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这样无论是谁,都不能视她如卑贱的草芥。

青鹤垂眸,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

他又看着宁晚晚坦然自若的模样,说:“想必你已经有法子了。”

宁晚晚并不意外青鹤看了出来。

毕竟她昏倒前表现的如此明显,和从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熟悉她的青鹤不可能察觉不出端倪。

但这也正在宁晚晚的计划之内,因为宁晚晚很清楚,作为药引子的灵火,非得青鹤出面不行。

她于是朝青鹤调皮地眨了下眼,语气轻松:“还是师尊了解我。”

青鹤宠溺笑道:“说吧。”

宁晚晚蹭蹭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扯着青鹤宽大的袖子,小猫一样眼巴巴道:“师尊,帮晚儿重塑灵根好不好?”

“什么,重塑灵根?”

饶是有所准备,青鹤也吃了一惊:“你怎会得知此等邪法?”

宁晚晚说:“自然不是我自己想到的。”

青鹤想了想,说:“是停云?”

宁晚晚点头:“嗯。大师兄钻研此术已久,给了我一张药方。”

青鹤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他伸了伸手,于是卧房里隔了好远的书桌径直被他拉到了宁晚晚面前:“你且写下来,为师看看。”

宁晚晚提起毛笔便写下了那自己早已倒背如流的药方子。

青鹤看着药方,又是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见识,自然高出宁晚晚不知多少,这方子里的药材,连他都感到惊诧。

而他竟在其中看到了芳草银根,难怪万妖秘境那次,宁晚晚如此上心。

可,其他的好说,灵火……

这方子居然需要灵火。

青鹤的眉心不知何时微微的蹙起。

看得出,他有些许为难。

但青鹤收起了这张堪称逆天的药方,并没有直接拒绝,亦没有直接答应宁晚晚的请求。他只是淡淡地说:“为师知道了,你且继续养伤,不要多虑。”然后转身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