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没有。
容浩藏的很深,他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再去追寻仇人。
那时候,他也在与容浩拉锯多年中,伤了肉身本元,寿命所剩不长。
他丢开了自己一手建立的紫玄观,至死都没有回去过一次。
当世人不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具尸体时,走到哪里,都是隐居。
他曾在潮湿的南方村落住过两年,旁人以为他只是外来逃荒的游方道士,带着自己又哑又傻的弟弟。
他曾住在北方山林之间,远离村庄,只与子鹤的肉身为伴。
朝朝暮暮,闲云野鹤。
平静伴着煎熬,直到死。
师父曾经对他说,修行之路,破除七情六欲,方得畅通无阻。
他一贯清冷少言,不笑不怒。
连自己也以为做到了断情断欲,是个出世的高人了。
可……
在人生最后的岁月里,那些寂寞的岁月,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也同样的,认清了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断除过任何东西。
怒在心头,情在命里。
很多时候,没失去过,没痛过,便谈不上智慧,更无法看清人生。
没有魂魄的子鹤,没有情感,不会说话。
他仍带着那具旱魃肉身,赏山川,看河流。
他总是对着子鹤的肉身说话,不必担心对方嫌他烦,不必害怕对方有什么会刺伤自己的反应,他变得坦诚了许多。
捉鬼伏妖,相伴一生,他都带着他。
赵胤悠悠醒转,目光落在教室里认真伏案做题的同班同学们。
眼神却仍飘忽悠远。
又一生,子鹤虽然改变很多,却总归不是尸体了。
这人会闹,爱笑。
对比上一世,赵胤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人真是腻歪啊,越是在意,越不知该如何相处。
总是怕东怕西,不敢造次,患得患失的折磨自己。
是自尊心太强,怕显露情感,遭到怠慢?
是缺失安全感,不敢将自己坦白,怕被利用、被轻视、被嘲笑?
可是,他已经那样藏着自己,过了一世了啊。
如果这一世仍如此……若是同样的人生,他为什么要重复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