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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还没开始。”杰伦用手揉了揉鼻子,说道。

这样多的兵马,密密麻麻地拥挤在曼斯特城下。在烈日的烘烤下,马匹喘着粗气,有些开始口喷白沫,而人们则普遍感到呼吸艰难。但是,尽管如此,细心人仔细看起来,还是会发现这样杂乱的人堆里,其实隐藏着某种阵形。长久的实战经验,已经使杰伦和他的士兵们都知道怎样的阵形,以及自己怎样站位是最好的。

城上所有的人都立刻运作起来,纷纷跑到城头,半遮着脸四处观望。军官在不停地吆喝着,维持秩序,怎样做到进怎样做到退,想起来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很困难。城上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排成的锯齿状阵形,错落有致,是卡纳瓦罗多年守城的成果。

卡纳瓦罗一脸满意的笑容,士兵们知道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敌人,都认认真真的执行了他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卡纳瓦罗一站在城头上,他就觉得特有信心。而士兵们也从来没有对他失去过信心,他率领过的军队从来就不要任何旗帜,他自己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城下的兵马如此的密集,象蚂蚁一样,使卡纳瓦罗和他的士兵都觉得,瞄准简直是多此一举的。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还浪费眼力。但当他们都举起箭,卡纳瓦罗手势一挥,准备发射的时候,他们发现城下的士兵也已经举起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盾牌,向前冲来。这些盾牌又好几块盾牌联结而成,所以,要找到其中的空隙向城下进行有效的施射,无疑是难的。卡纳瓦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喊了一声:“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道理卡纳瓦罗当然明白,不管结局是怎样,不发会使自己的士气受到严重的创伤。因为不发表示自己对自己的进攻已经没有信心了。

但,其实,发了也是一样。矢箭掉落在大盾牌上,就好像树叶落在地上一样,除了发出一些声响之外,几乎毫无用处。城上的士兵大都感到愕然,脑袋在一刹那之间突然空白,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那些盾牌撑在上面,但他们没有想到竟然可以防守的如此严密。城下的士兵依然在默默的前进之中,他们的脚步整齐而有序,几十万只鞋子踏在地上,发出洪亮的声音。紧接着,几百部高高的登城云梯突然从阵营之中窜出来,逼近城墙,装着轮子的攻城车也跟着辚辚地向着护城河冲过去。

“快扔下大石头、浇石灰水、和滚烫的热油。”卡纳瓦罗大声喊道。他当过士兵,自然知道城上的士兵在一轮进攻完全无效之后的感受,也知道要大喊大叫才能把他们尽快惊醒。大部分士兵在某些时刻脑袋都会是一片茫然,需要一个可以指明方向的人来引导。

一时之间,城头上石头四下,石灰水和热油象暴雨般落下去。如果一个人可以死多几次的话,城下的一些士兵至少已经死了十几次。被石头砸成肉酱,被城头上倾倒下来石灰水和滚烫的热油活活淋死。如此循环,几次过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肉酱,然后再变成熟透了的肉酱,接着又再被石头砸中,变成更精细的肉酱……

城墙本来就很陡峭,被油浇过之后,更显滑腻,难以攀爬。云梯上拥挤满了人,一块石头或者一盆油浇下去,最上面的攻城士兵掉下去,把下面几格的攻城士兵也给挤兑了下去。惊叫声,哀鸣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再这样乱纷纷的下去可不行,人多,有什么不一定能取得好的效果。杰伦立刻调整了战术,他下令让许多正在往前挤逼的士兵留在原地不动,等最前面的士兵准备完毕,才一批批地攻上去。简单来说,杰伦现在采用的是波浪式进攻,在杰伦的旗帜下面,无数士兵整齐有序地向着城墙冲去,汹涌的人群象海浪般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地拍击着城头。

但要攻上卡纳瓦罗部下的交错状的守城阵势,并非是那么容易的。长期的无所事事并没有使他们因为缺少实战而显得生疏,相反的是,他们已经把这种阵势当成了一种游戏,每天都要操练三次,就好像吃饭一样准时,而且纯熟。

而城下的士兵们在接连的攻击毫无进展的情况下,开始昏头昏脑地跑来跑去,有些士兵甚至开始徒手试图攀爬上城墙。杰伦见到大势不妙,急忙再度下令调整,弓箭手开始发挥他们的作用,密密麻麻的矢箭向城上疾快射去。守城的士兵猝不及防,死伤无数。

此时,城上的武器,诸如石头之类,数量已经大为减少,渐趋消竭了。攻城的士兵在几轮矢箭过后,又开始新一轮的强攻。他们踩踏着自己同伴的不成样子的尸体,登上云梯,向上面冲去。

“把死去的同伴的尸体往下扔。”卡纳瓦罗大声命令道。城上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之后,便立即领会到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一方面可以用尸体来打沉敌人;一方面搬走自己脚下的尸体,可以让行动更加灵活起来。

一条条的躯体开始从城上抛下来,这些躯体之中并不排除有一些仍然没有完全死去,虽然受了重伤,但本来只要悉心救治就可以救活的人。有一个士兵扔到头脑发晕,甚至把另一个正在往下扔尸体的同伴一腿踢了下去。那个被踢下去的人在空中拼命地摆弄着双手,口里“咿咿呀呀”地发出惊人的嘶喊声,转瞬砸到地上,那人血肉模糊,变成了一具无可置疑的尸体。用某军事学家后来评价这场战争说的一句俏皮话:把活灵活现的同伴当死尸踢下去的那个士兵,只不过是把一具还没有死去的尸体踢下去,让他最终变成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