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福尔摩斯呢?他对我是如何的感情?他会——我咒骂自己,我自己想象朋友的身体也就罢了,怎么可以把他拉进这趟浑水?福尔摩斯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高尚的,而这种为道德谴责,为社会所不齿的事,与他——会有关系?
我看着福尔摩斯立在寒风里朝街对面的车夫招手,风摇曳着他的衣角和围巾。突然我有种抑制不了的冲动想要去拥抱他。
当然我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又回忆起哈德森太太的话,福尔摩斯真的是因为我才变的吗?他是为我陷入忧郁的吗?那么他会更加频繁地注射可卡因吗?他会——我皱起眉头,突然觉得无法忍受。
马车已经来了,我和福尔摩斯一起上车。
“我们是去上诺伍德?”我问他。
“不,去河滨的船坞。”福尔摩斯说,“尸体是在那儿找到的。”
“船坞?”我有些不解。
“你记得吗,华生?昨天布鲁克斯先生还说过要去一趟船坞。”
“啊,是的。”我翻出笔记本,“确实是的。”
福尔摩斯笑了一下。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时间走得太快了,华生。”他突然说,“太快了。”他微微低下头。
我没有再说什么。谁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我随他一起低下头,肩并肩地靠在一起,马车依旧嗒嗒地向前,而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到达目的地。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我们还是到了。泰晤士河边不是工厂,廉价公寓,或者就是船坞。有一家船坞门口站着两个警员,他们看见我和福尔摩斯,都点头致意。
“探长就在里边,福尔摩斯先生。”一个警员说。
船坞里竖立着巨大的桁架,一层又一层,一艘未完成的船,把她那钢铁和木头铸就的躯体横在轨道上。地上随处是木屑,铁屑或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我说不清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东西,前方可见的就是泰晤士河岸,那里站着雷斯垂德。他看见我们就朝我们招手。我和福尔摩斯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到他的面前。
探长正站在船头下面,面临着泰晤士河岸,水泥地上一具尸体脸朝下趴着,我从那削瘦的身材和浅色的头发认出了是布鲁克斯先生。
“从那上面跌下来摔死的。”雷斯垂德用手杖指了指上面,我抬头一瞧,他所指的正是船头。
福尔摩斯蹲下来,把尸体翻过来。那自负学者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他还戴着眼镜,而眼镜已经碎了。福尔摩斯翻起他的口袋,检查着四周的地面。
“纸条就是从他的口袋里找到的。”雷斯垂德说。
此时福尔摩斯已经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条还给探长。
“大约早上八点,上班的工人发现的尸体。”雷斯垂德继续说,“接到报警本来是琼斯负责,但是听说死的是詹姆斯.布鲁克斯,案子就移交到我手里了。”
福尔摩斯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身边停着的未完工的船。
“就是阿姆斯特朗爵士的继承人之一,工程师。”雷斯垂德说,有点得意。
“我和福尔摩斯昨天刚刚拜访过他。”我冷不丁地说。
“哦,是这样。”雷斯垂德撇了撇嘴,“你们动作还挺快。”
探长的话音刚落,转头却发现福尔摩斯不见了,这时我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