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朱漆门扉紧闭着,铜锁早已爬满青绿锈迹。
三层小楼像位垂暮老者,蜷缩在吃虎岩错落的飞檐之间。
耳边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
翘角有雨水滴瓦淌下来的痕迹,在石阶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凹痕,青苔正从这些伤口里缓慢生长。
看得出来,这里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推门时铰链发出沙哑的呻吟,细密尘埃在门缝漏进的光柱里翻涌,仿佛惊醒了某个沉睡百年的梦境。
有灰尘扬起,让王缺忍不住挥了挥手,扇开口鼻前的灰尘。
一楼厅堂还保留着商铺模样,榆木柜台积着半寸厚的灰,手指划过会留下清晰的沟壑,露出底下暗红的漆色。
货架歪斜地倚在墙边,几本泛黄的账本散落在地,被蠹虫啃成蕾丝般的残页。
角落里倒着半架算盘,檀木珠子滚进砖缝,裹着蛛网凝成琥珀。
上一个经营者,应该走的很仓促。
也正常,破产了嘛,要逃债,要不然这里也不会被飞云商会拿走抵债。
听行秋说,好像上一个老板也姓王,倒是有缘。
看了一会一楼,王缺开始上楼。
木楼梯的吱呀声惊动了三楼的飞鸟,扑啦啦的扇着翅膀飞走。
褪色的雕花窗棂外,半幅残破的窗纸在风里簌簌颤动,将明媚的天光滤成浑浊的米黄色。
二楼卧房的织锦床帐霉变成灰绿色,床榻上凹陷的痕迹仍依稀可辨,仿佛主人方才起身。
梳妆台铜镜蒙着雾气般的尘翳,胭脂盒里干涸的朱砂像凝结的血块,绣绷上未完成的海浪纹褪成青灰,针尖还穿着半截发黑的丝线。
“这里曾经住了一个女性,也可能是两个。”
王缺看了看,得出一个答案。
三楼是阁楼。
阁楼木梁垂着晶亮的蛛丝,每根都缀满细小的露珠。撬开朽坏的樟木箱,霉味混着沉水香扑面而来,箱底压着泛黄的信笺,墨迹被潮气晕染成模糊的云团。
王缺准备住的三楼,在之前大概是仓库,而准备当仓库的二楼,是上一任的住处。
“正好,反过来,也去去霉气。”
王缺倒是不介意,上辈子刚刚毕业的时候,做苦力牛马,地下室也住了有几个月,人都住发霉了。
他还不是挺了过来。
他喜欢享受,也能忍受苦难。
顶楼还有一个露台,可以眺望吃虎岩下的港口,风景不错,不过这里也已经长久不见人气。
顶楼露台的青砖缝里,不知名的白花在瓦片间开得恣意。
褪色的红绳仍系在栏杆上,另一端空荡荡悬在风里,绳结处留着半个破损的同心结。
“上一任留下了不少东西啊。”
王缺笑了笑,考虑了一下打扫的问题。
这么大的地方,他一个人打扫有些麻烦了。
倒不是打扫不过来,主要还是懒。
“去码头找几个人来帮忙吧。”
与其自己花一整天甚至更多的时间来打扫,那还不如花点摩拉去找人来帮忙。
出门,也没关门,直接去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