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楞被推出门外的那一刻,他转回了头。我没有让他看到我的脸,因为我已经低下了头。当我再次抬头时,人已被拖到了革委会的后院。
被突然推出门外的我,想看看眼前周遭的事物时,后脑一阵剧痛,我失去了知觉。
我是被寒冷冻醒的。强忍着后脑的剧痛,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阴冷昏暗。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只感觉是在一个逼仄、阴暗的小屋内。
当我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才看清了身处的环境。这是一间只能容纳我一个人躺下勉强伸开腿的小屋。小屋内只有一堆苞米杆子和一个铁水桶。苞米杆子是我睡觉用的,铁水桶是我大小便用的。有一扇门,门下方有一个不大的透光孔洞,这也是我唯一能看到外面仅有事物的窗口。
在这间寒冷的小屋里,我不知道自己待了多少天。每天都是在门下的小窗口中看到日夜交替,这才能让我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小窗口每天会扔进来一个冷硬的粗黄面窝头,这是还能让我活着的唯一吃食。
我曾努力地砸过门、踹过门,也喊叫过、咆哮过,最后是嘶吼得发不出声音。没有人回应我,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崩溃了,崩溃得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可是死,我不甘心。不甘心的不是我还想活着,而是仇恨,是想毁灭一切的仇恨。
当我感觉到寒冷的小屋变得开始阴冷的时候,我已经不会表达暴躁的情绪了,也不会因为仇恨发出愤怒的表情了。每天每夜,我都会在平静中度过。在平静中,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沉默……
当我不再期盼那扇小门开启的时候,那扇门却打开了。打开门的那一刻,刺眼的光线让我的眼睛在白色的朦胧中看到了几只伸向我的手。他们将我从这间阴暗的屋子里粗暴地拽了出去。
等我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人时,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愤怒,只是在等候着他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面前的人是黄副主任,那张又肥壮了一圈的大脸凑近了我的眼前。他张开嘴的那一刻,我仿佛在他的口腔里看到了我那间待了很久且堆满我粪便的小屋。这是我已经习惯了的恶心,所以我没有恶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中吐出的比他口腔更恶心的声音:
“你还好吗?我给你这么长时间让你反思自己的罪行,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认识到了你所犯下的罪恶是国家和人民不可饶恕的?呵呵,你知道吗,盗取国家财产,给国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你的后半生就为你犯下的罪恶在监狱中赎罪吧。”
他说完,我才注意到我身后一直按着我的是两名身穿蓝色公安制服的人。那两人看到我听到黄副主任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气。
这时,黄副主任已经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拿起几张纸,转过身来把那几张纸在我眼前抖了抖,说:“这是根据你交代的犯罪事实经过,经我们工作人员记录书写出的认罪书。你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并按上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