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幽州西北,一片低洼密林。
夜风如潮,林叶无声。林中散落着百余个黑乎乎的契丹营帐,火堆早已熄灭大半,只有几缕焦炭微红,随风忽明忽灭。
契丹前锋夜宿于此,大多披甲倒卧,或抱弓酣睡,或解甲独饮,疲惫至极,哨岗也只余七八人,零零落落,靠着树干昏沉小憩。
他们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林丘之上,三面坡地藏有“暗弩营”四百人,整齐列为三阵:
前阵贴地匍匐,锁定火堆周边;
中阵稳步后压,弓矢齐备,列为鹰翼;
后阵伏于林顶枯枝后,控守逃路与角哨。
夜雾浮动,隐约可见刘通缓步上前,一手捂着缠绷带的肩,另一手缓缓拔出佩刀,压至身侧。
他望着下方那片懈怠而安逸的敌营,眼神冷彻如霜,低声吐出三个字:
“百步放。”
没有鼓声。
没有战吼。
甚至连弓弦的震响都没有。
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如同无数毒蛇从黑夜中吐信。
“咻”
“咻咻咻”
“咻咻咻咻”
箭无声,矢无光。
那是用黑布缠弓的“缄音弓”,是用浸蜡涂墨的“断羽箭”。
这一瞬,林地如静水投石。
“噗噗噗噗!”
有人刚伸手去拨火堆,火光未亮,眉心中箭,直挺挺栽倒。
有人刚翻身起夜,一箭穿胸,自后背透出,钉死在树下。
有人张口打哈欠,刚发声,“噗!”一箭直入喉口,双手抠喉,血泡呛出,连声都没喊出!
营中最外围的角哨才察觉异动,正要吹响牛角
“咻噗!”一箭射穿其咽喉,连牛角都没落地,人已跪倒。
三十息内,五十余契丹兵无声毙命。黑夜依旧沉默,仿佛从未起过战火,唯有尸体陆续倒在余烬旁,烤焦了血,化进了泥土。
林中惊变,如夜狱炸裂。
契丹营帐内外火光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士兵赤裸着上身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披甲、拔刀,却不知敌袭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