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甲横江

神州明夷录 青城飞羽客 3508 字 12个月前

整军待发,江心洲外,吴军「水师统领」胡海洺的水师船队已开始列阵,巨型床弩的寒光在晨曦中闪烁。

武昌城北十数里处,林深叶茂,「大宁天下兵马大元帅」朱璧永之子「前军将军」朱琰端的营地悄然潜伏山间,静待时机。

吴军步兵战阵也已列队完毕,十人一组,百人一队,千人一团,万人一阵,军容肃穆,蓄势进发。

「吴王」吴一波于中央旗舰船头之上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苗刀,低喃道:“此战,生死天定。天下夺得与否,尽在未知。”言罢,他转身看向南方,身躯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沉稳而决绝。

……

终于熬过了艰难的准备时间。夜色如墨,月牙点点,唯有水波反射的星光在江上微微荡漾。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吴一波站在搭建起来的了望台上,双手紧握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远处,武昌城北的群山和四周的田地隐在夜幕中,唯有几点篝火如鬼魅般闪烁。

他眯起双眼,耳边传来胡海洺低沉的禀报:

“王上,五十艘床弩船已就位,火油船三十艘随后跟进,随时可发。”

徐徐点头,目光转向身侧的吴三折。这位长子身披藤甲,腰间悬着苗刀,年轻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坚毅而果决。

“三折,此战你率前锋诱敌,切记不可恋战。武昌一地尚且应付,但北山黑云重骑擅奔袭,若被缠住,恐难脱身。”

吴三折抱拳应道:“父王放心,儿臣定不辱命!”他转身大步走向码头,身后五千精锐已整装待发,个个精壮高挑,轻甲覆身。胡海洺紧随其后,低声指挥水手调整船阵,火油船被刻意置于后方,船身涂满黑漆,与夜色融为一体。

子时三刻,江面风起,带来一丝寒意。

「先锋参军」吴三折站在冲船船头,挥手下令:“起锚!”五十艘冲船并数十艘载舟悄无声息地滑入长江,水手们屏息划桨,唯有船尾轻微的水花声在夜空中回荡。

待到江心处,吴三折眯眼观察南边武昌城,却是一派宁静景象,使他不得不产生疑惑,但计划已到,只得低声道:“点火!”身后亲卫迅速点燃火把,火光在船头一闪即灭,随即被抛入江中。

这是信号——数里外的胡海洺见状,立即下令火油船加速前进。船上蛮兵赤膊操桨,汗水在火光中反射出油亮的光泽。火油船如幽灵般逼近城池,船舱内堆满的桐油桶散发着刺鼻气味。

武昌地处长江南岸,此刻吴军步卒从西方进发,目标直指武昌南门及江北平原,水师通达北门,遏制武昌两岸勾连,另有一奇兵入北山试图依托地利后发制人,阻断朱琰端一军进路。

江风裹挟着桐油气息扑面而来。胡海洺抹了把脸上汗水凝结的盐粒,望着三十艘火油船如鬼魅般滑入武昌城北水道。船头青铜撞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船身随着浪涛起伏,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放!”

随着令旗挥落,火油船突然亮起数百支火把。燃烧的箭矢划破夜空,城墙上顿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第一艘火船重重撞上城墙,桐油泼溅处腾起三丈高的火龙。守军立马反应过来,投石机仓促还击,石块砸在江面激起冲天水柱。

“床弩准备!”胡海洺的吼声被江风撕碎。

五十架三弓床弩同时绞紧牛筋弦,丈八铁箭裹着浸油麻布,在夜色中拉出火红尾迹。第二轮火箭暴雨般钉入城楼,木质望台轰然坍塌,燃烧的大宁军旗坠入江中。

突然,江面传来铁链绞动的闷响。十余条碗口粗的铁索破水而出,最前方的五艘冲船瞬间倾覆,幸而前锋数千人早已登岸。可这也让胡海洺不免瞳孔骤缩——朝廷水师竟在城北江中暗藏拦江铁索!

“砍铁索!快砍!”他抄起分水刺跃上船头,却见北岸山脊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朱琰端大营所在,此刻竟有数百支火箭腾空,却不是射向江面,而是直扑武昌城北门。

此刻北岸,吴三折的苗刀劈开夜雾,五千轻甲步卒正沿着北山河谷疾行,河谷两侧峭壁如削,月光在青石上镀了层银霜。突然,前方探马吹响骨哨,凄厉的哨音在山谷间回荡。

“绊马索!”亲卫嘶吼着扑倒吴三折。三道铁链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前排三十余士卒齐齐断成两截。

马蹄声如闷雷滚落,原来朱琰端一军早有准备,原想率先埋伏此地阻击的计划此时变成了反被埋伏,密密麻麻的黑云重骑自两侧山崖俯冲而下,玄铁面甲后的眼睛泛着凶光。

“举盾!”吴三折翻身跃起,藤牌阵瞬间结成龟甲。重骑长槊刺在浸油藤盾上爆出火星,战马冲势将前三排军阵硬生生推后三丈。一支玄铁箭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亲卫咽喉,血液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的顶缨。

“后撤!”见对方来势汹汹,盾阵只得缓缓后移,重骑第一波冲势遭阻,便也没了太多后劲,对方「骑兵校尉」见此情形,便夹马挥动双手,骑兵让出中央一条路径,宁军步兵战车冲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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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双方僵持之时,吴三折一部已后撤一里,河谷出山之处突然亮起幽绿火光。数百藤甲兵从石缝中钻出,吹箭射在重骑身侧却被厚厚铁甲反弹,只得三五成组甩出铁钩,试图拉扯。但黑云重骑阵型不乱,后排骑兵掷出链锤,带着倒刺的铁球将藤甲兵头颅砸得粉碎,纷纷从两侧山崖坠下。

“换阵!”吴三折身处压力最大处,挥长刀终于斩断一双马腿,腥热的马血喷了他满脸。

先锋步卒迅速变作锥形阵,长矛手在前,刀斧手侧翼包抄。一骑重甲冲破矛阵,槊尖直取他心口,却被他反手用长刀卡住槊杆,顺势削断对方四根手指。

北山河谷弥漫着焦糊味,战斗引发的火焰也烧穿了树林。徐晋才看着从山巅到山脚下蜿蜒如蛇的火把长龙,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火囊。八千藤甲兵埋伏在扇形堆积两侧,只待骑兵大意冲出,即陷入泥沼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