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偷写的信

掌心的刺 欧阳菲菲 2717 字 12个月前

小梅,我真的要走了,要去那个陌生的电子厂了。可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放弃读书,不会放弃咱们的约定。就像你说的,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熄灭,我也不会因为困难就低头。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省重点,一起在操场看星星,一起考大学——这个约定,我永远不会忘。

最后,谢谢你,小梅。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支持我的时候,还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把最宝贝的书给我;谢谢你陪我在老榆树下说了那么多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人。

等我回来,咱们省重点见!

想你的晚星

九月十五日晨”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煤油灯的光已经淡得像一层薄纱,灯芯上结了点黑色的灯花,偶尔“噼啪”响一下,在安静的西厢房里格外清晰。林晚星的手腕酸得发僵,指尖沾着淡淡的墨水印,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她还是固执地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着读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滴在“省重点见”那几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浅墨,像是给这个约定镀了层温柔的水光。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轻轻塞进《红楼梦》第45页——“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那一页,是她特意选的,总觉得“金兰”两个字,像极了她和小梅的友情,是能把心事剖开来互相懂的亲近。又把书合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确保明天一早起身时,能第一时间把书送到小梅家的窗台,不耽误赶火车。

做完这些,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煤油灯的油已经快见底了,昏黄的光只能勉强照亮桌面,她起身吹灭灯,房间瞬间陷进墨色的安静里,只有月光还从窗棂缝里漏着,在地上铺着细长的银线。

林晚星走到床边,脱鞋时才发现,脚底沾了不少夜里的露水,凉丝丝的,裤脚也湿了半截——刚才在老榆树下站得太久,又急着跑回来写信,竟没顾上这些。她把陈小梅送的布包放在枕头边,又摸了摸贴身的背心,那五百块钱缝在里面,硬硬的,却让她心里格外踏实,像是揣了个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种。

躺在床上时,她还在想刚才写信时的心事:想起初一那年和小梅分吃巧克力的甜,想起初二卖掉钢笔换钱时的舍不得,想起爷爷奶奶塞压岁钱时偷偷说“好好读书”的叮嘱……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星星一样在脑子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却让她没了之前对电子厂的害怕,反而多了点说不清的勇气——不管前路多难,她还有这些回忆,还有小梅的约定,还有那本藏着信的书,总不会走投无路的。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偶尔能听见院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哼着轻轻的调子。林晚星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能闻到布包上淡淡的皂角味——是小梅家常用的肥皂味,和她自己家的不一样,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没再想电子厂的流水线,没再想父母的固执,只在心里默默念着:小梅,明天看到书和信,你可别太难过;陈老师,您一定要多帮我说说,我想回来上学;还有自己,林晚星,可不能忘了今天夜里写的话,不能忘了和小梅的约定……

念着念着,困意就涌了上来,像温水漫过脚背,慢慢把她裹住。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手指还轻轻攥着枕头边的布包,梦里好像又回到了老榆树下,小梅站在月光里,笑着递过来一本《红楼梦》,说“晚星,咱们省重点见”。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父亲林建国早起劈柴的“砰砰”声,都没把她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