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波已动

名剑风流 古龙 11169 字 8个月前

东郭先生道:“有兴趣的话不妨你也上来试试我敢保证这是练功后休息时最舒服的姿势。”

凤三简直想笑而高老头站在旁边不停的直摇头。

突然东郭先生将身子疾弹而出好像是一轮风车在悬空移动还没让人看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时他已稳稳当当的站到两人眼前。

凤三急声道:“我四弟呢?”

东郭先生说:“你们紧张什么是不是疑心我在谋财害命?”

凤三说:“纵然这样想也不算过分夺走“报恩牌”再用“无相神功”一下将俞公子劈飞你这算什么意思?”

东郭先生大声道:“这是我的老规矩不论谁想学都要让“无相神功”先试试他对挨揍的火候到家了没有。”

凤三惊诧的道:“挨揍还有火候?……这真是天下奇闻。”

东郭先生愣愣的说:“这只怨你少见多怪相试时我只用三成功力挨揍火候没到家的人会当场五腑尽碎而亡这小子还真不含糊连血也没有吐一口。”

高老头插口道:“少拌嘴了俞公子现在究竟在何处?”

东郭先生手朝瀑布一指:“瀑布后面有一天然平台他就坐在那里练功。”

凤三诧道:“那瀑布势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你竟让他在那里练功。”

东郭先生道:“这就是“无相神功”与众不同的地方看样子你又要少见多怪了。”

凤三道:“就算我少见多怪我也希望能明了个中奥秘。”

东郭先生捋了捋胡子:““无相神功”能否练成端赖定力和灵气定力够灵气成纵泰山崩于前亦不形于色何长于飞瀑雷鸣之声如果练功者忍受不住那终日不绝于耳的震撼怒吼那就是定力不够定力不够则培养不出灵气也就没有锻炼“无相神功”的条件所以那小子只好先闯过我这头一关再说。”

凤三急道:“那么现在他的反应如何呢?”

东郭先生呵呵一笑:“行而且使我出乎意料之外的满意我敢打任何东道七天之内他就会得到“无相神功”。”

凤三惊诧的道:“进境竟如此神。”

东郭先生道:“换了谁也没有那样快这小子先天异禀和后天根柢都与众有异但是在七天之内谁也不能惊扰他否则练不成“无相神功”尚在其次导致他走火入魔就一切都完蛋了。”

“难道我们远远的看他一眼也不行?”

东郭先生怔了一会:“好罢要是不答应你还疑为我毁灭迹了呢。”

※※※

千丈飞瀑后面是一扇断壁但却天生突出来一块平台只有圆桌面大小因为被瀑布迎面遮住所以正面看不见要想现它就必须从瀑布两侧绕过。

凤三和东郭高随在东郭先生之后冒着珠玑飞溅终于从左侧绕过现了那座奇突的平台。

可不是俞佩玉正坐在平台上面呢。

他采取的佛门趺坐姿势神色庄严而平静眼自然的垂着那神情好像已入忘我之境。

非身临其境者实难体会以凤三、高老头这等功力之人置身在瀑布眼前还被那奔雷似的怒吼震撼得眼跳心烦。

俞佩玉竟能丝毫不受影响这实在是一椿奇迹。

三人伫立片刻未敢出声还在东郭先生眼色下又一同退回巨松眼前。

凤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用“无相神功”将他击伤后就直接将他带到这里来练功了?”

东郭先生说:“当然难道我还背着他到处玩够了再来不成。”

凤三又道:“中途他也一直陷于昏迷状态而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东郭先生面现诧容:“你追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东郭高插道:“我们赶到这里来时已经听到“阎王债”已经公怖江湖的传说了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东郭先生咧嘴一笑:“那还假的了小伙子虽然昏迷不醒我就不能替他代劳么。”

凤三跌足叹道:“糟了你这样做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东郭先生愣道:“什么事这样紧张?”

凤三道:“俞公子最少七天才能功成而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之内江湖上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你怎的这样急就将“阎王债”宣布出去呢。”

东郭先生猛的一怔:“我老人家一时兴起对于这点倒是没作深长考虑岂不糟糕。”

高老头面色凝重的道:“现在只希望一点没有人能够晓得这个地方。”

凤三道:“平常时这里当然很难被人现但“阎王债”掀起滔天巨浪后则情况又当别论身受其累者必千方百计到处搜寻谁敢保险这里不会很快被人现呢。”

东郭先生搔了搔满头乱道:“反正“阎王债”已经公布出去了你是收不回来的我看不如这样”说到这里顿住了睁着一双小眼睛偷看两人脸色。

凤三道:“继续说下去吧反正以保护俞公子下受骚扰为原则就是让我赔上性命也绝无反悔。”

东郭先生高兴的一拍巴掌:“看我正等着你开腔现在废话少说我们三块老骨头准备搁在这里了。”

高老头插道:“准备搁在这里是注定了的但应该事先估计估计未来的趋势“阎王债”会逼那些人前来拚命?”

东郭先生说:“嗨那可多了除了冒牌货俞放鹤不算姬苦情、姬悲情、富八爷、怒真人……凡是江湖上稍有头脸的无不被波及就连你凤老三也不例外。”

凤三震惊的指着自己鼻子:““阎王债”上也提到我?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

东郭先生道:“没有指出来前也许你已经忘了但“阎王债”上却记得清清楚楚我曾亲自过目还能有错?”

凤三手一伸:“拿来我看看否则我就认为你故意诽谤。”

东郭先生道:““阎王债”又被我揣入小伙子怀中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就直接说出来。”

凤三迷茫的瞪着他:“你讲?”

东郭先生咧嘴一笑:“十年前你在勾栏院迷上一位红倌人名叫小昭君最后床头金尽光着屁股被老鸨赶出来有这回事情没有?”

凤三急辩道:“胡说我当时是穿着内衣走出勾栏院的。”

东郭先生抚掌大笑:“反正有这么回事就行“光着屁股”是我故意渲染激你亲口承认。”

凤三顿时脸孔通红。

东郭先生说:“别怕羞我老人家在“阎王债”上也是榜上有名说出来跟你也差不了多少。”

凤三道:“你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跑勾栏院?”

东郭先生将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这分兴趣但却暗恋上一名年轻的尼姑可惜未获青睐最后差一点殉情自杀。”

凤三和高老头相视一愕结果三个人都同时大笑起来。

※※※

“在残霞余晖将西方天际一抹金黄时田陌中突然出现一个蹒跚的影子正朝一条小溪缓缓踱来。那蹒跚的影子是朱泪儿出了地道后她就和铁花娘、海东青分手准备向三、四个地方寻找俞公子的下落。可是天涯茫茫俞佩玉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朱泪儿不计较这些凡是俞佩玉可能落脚的地方她都要设法寻遍为了俞佩玉她是顾不得辛劳的。说实在的这雨天她已精疲力尽而俞佩玉的下落一点也没有打听出来。而且她现在的行动是要特别小心的她已明白了姬悲情正有将她作为人质的打算现在既已东窗事她必须要提防姬悲情的沿途追截。这雨天当中她已听到“阎王债”公布江湖的消息这证实在地道中所听到俞放鹤和姬苦情所说的并没有错也更明白了江湖上的滔天巨浪已起当然也就更为俞佩玉的安危而担.心。尤其今天中午她在阳关大道上66续续的看到很多武林中人追骑四出在他们无意中流露出的口风就是要寻找俞佩玉经此印证实在下容许她再存任何侥幸的想法而必须要尽能见俞佩玉一面以倾述自己在地道内所现的各项秘密。这些秘密当然是和俞佩玉有深切关连的如果不将它揭穿俞佩玉很容易就摸错了方向。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姬苦情又一次的装死如不揭穿俞佩玉便很难认清楚“墨玉夫人”与姬苦情究竟是敌是友?在朱泪儿感到寻找俞佩玉已临绝望境地时被她想起凤三叔曾经提过高老头的住处好像正是这一带但不能确定实在地方所以她现在只能说是碰碰运气。现在的朱泪儿已感腿软腰虚如果不得到适当的休息和食物她将很难继续支持下去。暮色低垂中她一面走一面朝前看……她终于现了目标小桥流水竹篱人家现已晚饭时分那竹篱内的茅屋竟没有炊烟冒出。她蹒跚而行进入竹篱后开口问道:“请问里面有人么?”

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朱泪儿一连唤了两三声还是如此。

苦也!竟是没有人居住的空屋。

“管他呢进去找一点食物吃饱了再想办法。”

朱泪儿心里这样想着伸手便去推那茅屋的木门。

伊呀一声开了。

一条黑影突然向她怀里猛窜朱泪儿大吃一惊但是这片刻的惊吓随着“咪”的一声而消失。

原来窜进她怀里的竟是一只大黑猫。

朱泪儿用手抚了抚。

“猫咪乖你的主人呢?”

黑猫用绿油油的眼睛瞪着她。

“咪……咪……”

朱泪儿似乎忘了地不会说话像哄小孩般的说:“该是肚子饿了罢让我找一点东西你。”

伸手亮了火摺子并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点着。

突然竹榻上放的一件衣服引起了朱泪儿的注意她是亲手替凤三叔缝制的绝不会有错。

莫非这里就是高老头的住处?

那真巧。

凤三叔和高老头呢?

朱泪儿高兴的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疲劳而就在此时怀里的黑猫突然一下窜出像箭也似的直向荒野中奔去。

黑猫奔驰的神情好像怀着某项目的朱泪儿疑心大起于是跟着后面奔了过去。

这时夜色已经深深笼罩大地东方天际却升起了一轮明月。

黑猫继续向前奔跑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朱泪儿好像恐怕朱泪儿追赶不上故意停下来等等。

朱泪儿大感惊异也越断定了黑猫必有目地遂抖擞精神紧紧跟随看地究竟要将自己引到什么地方?

月辉普下原野一片银白这帮了朱泪儿下少忙可以很清晰的盯住那条黑猫。

穿树林绕小溪迈田梗翻山坡那条黑猫仍旧往前奔跑着……

突然朱泪儿好像感到身后有异当转身查看时竟又没看到任何可疑情况。

她并没有十分在意又恐被黑猫甩脱了所以只当那是人类在走夜路时常有的现象于是再将全部精神放在跟踪黑猫身上。

约摸两三个时辰一片山峦横阻眼前。

那条黑猫回过脸来竟对朱泪儿“咪!咪!”大叫两声然后度突然加快飞也似的朝山上纵去。

朱泪儿太累了她现在已经没有追上黑猫的能力但她还是挣扎着朝上攀登。

苦也还没有到达山腰就在一眨眼功夫内那条黑猫竟已不知去向了而她却听到瀑布雷鸣的声音。

这片山峦范围太大了而瀑布奔腾震汤出空谷回音此歇彼起竟使朱泪儿难以辨清瀑布所在的真实方向。

朱泪儿这时有叫天天不理叫地地不应的感觉。

但是她没有丝毫埋怨。

在她心中认为只要已经接近了寻找俞佩玉之路这点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振作起精神决定再往上走最低限度也要将那只黑猫找到。

蓦地也就是在她刚起步的时候她觉背后竟伸过来一只美丽的手竟一下将她的右腕扣住了。

深夜荒山那太骇人了。

朱泪儿头皮一麻而身下由己竟被那只美丽的玉手一下拧过身来。

糟一定是碰上了山魅鬼怪。

朱泪儿闪电掠过这个念头但她视界中却出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那高贵的风仪。

“啊呀。”

不料当朱泪儿认清了那身穿黑衣的美丽女人时竟比见了山魅鬼怪还要恐惧吓带累一跤跌倒地上。

她瞪大了惊恐的眼神:“你……”

姬悲情笑着说:“不错是我你没有想到罢?”

朱泪儿张口结舌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姬悲情接着说:“我曾夸赞过你是好女孩但怎么忽然不乖了呢?”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说:“我只道你跟随海东青回山了呢不料你竟害我扑个空。”

朱泪儿突然挣扎着站起身来:“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指示?”

声色俱厉好像突然之间胆量大了许多。

姬悲情说:“因为受我指挥的人一定不会吃亏而你竟没有听我的话。”

朱泪儿素性将腰一叉冷笑道:“但是我现在也没有吃亏而且永远不会听你的话也就永远不会吃亏。”

姬悲情笑道说:“那是你还没有觉等到觉吃亏了你就会后悔的。”

朱泪儿一怔:“我听不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悲情说:“一定要我说明?……也好可以让你增加一次教训。”

朱泪儿猛的一个机伶她似乎已经感到不妙。

姬悲情接着说:“傍晚前你就被我盯踪了而且还有我的很多伙伴。”

朱泪儿急声道:“谁?人呢?”

姬悲情仍旧笑着说:“噢很多很多俞放鹤、姬苦情、怒真人、富八爷、“飞驼”乙昆……真是数不尽他们都到瀑布那边去了你知道是去做什么吗?”

朱泪儿没有接腔但是脸色正在变青。

姬悲情又说:“他们是去拜访一位贵宾而那位贵宾也就是你正在千方百计寻找的人没有你我们还找不到这个地方想一想看你算不算吃亏了呢?”

朱泪儿像遭五雷轰顶站在那里愣了。

姬悲情笑着说:“我说的没有错不听话的女孩总是要吃亏的但愿不要继续下去。”

朱泪儿没有理会她的冷言冷语掉过头去凄声大叫着:“俞公子是我害了你。”

随着话声就朝山腰上飞扑。

怪事情生了。

朱泪儿刚跑两步身后竟出现一股极强的吸力硬将她牵得登登登倒退回来。

那仍旧是姬悲情的杰作。

朱泪儿泪落如雨:“前辈“阎王债”是我公布出去的你可以杀掉我请不要对付俞佩玉。”

姬悲情摇了摇头:“看起来爱情力量实在伟大甚至于替死。”

朱泪儿哭泣着说:“是的我愿意死只要不连累他……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我都是甘心情愿的……”

姬悲情的声调突转冷漠:“但是天下的事就是这样怪应该死的人想逃也逃不了不应该死的人想死也死不成。”

朱泪儿又是一愣:“前辈你说谁不该死?”

姬悲情说:“你是很聪明的女孩应该辨得出。”

朱泪儿顿如一跤跌下了万丈深渊她已醒悟哀求是没有用的了放声大哭着掉过头去又朝山腰飞奔。

砰!

她竟撞上了一样东西登登登倒退回来。

刚才她太慌张了只顾闷着头跑也不晓得究竟撞着了什么?抬起头来一看……

啊呀灵鬼。

不错就是他那冷森森的笑容紧身的黑衣腰间的红带带上插着的弯刀刀柄上的红绸……

朱泪儿惊叫着将脸一捂不敢再看。

但是她绝没有认错站在面前的就是灵鬼那杀不死的怪物而自己一头竟撞上他的肚子姬悲情只对灵鬼说了声:“将她带回山去。”

话声刚歇人已凌空而起她的身法竟比灵鬼还快眨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灵鬼一把将朱泪儿拎了起来。

如果现在将灵鬼比作老鹰的话那对朱泪儿最恰当的比喻就是雏鸡。

落在什么人手里都好朱泪儿竟落在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手中早已惊的魂飞魄散。

灵鬼咧着森森臼齿朝她一笑:“女孩子总是应该乖一点的我们回山去。”

灵鬼不笑还好那笑容在朱泪儿的眼中更狰狞更恐怖。

但在极度恐怖中朱泪儿的神智反倒清醒了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刀猛力就朝灵鬼身上刺去。

噗哧。

血光迸现那一刀竟将灵鬼胸口刺了个大窟窿。

灵鬼仍旧挂着那不死不活的笑容:“你又忘了灵鬼是永远杀不死的。”

那景象比没动刀前还要可怖朱泪儿嘤咛一声昏了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大声呼唤:“泪儿……泪儿……”

朱泪儿朦胧中好像听出那正是三叔的声音机伶伶一个寒颤顿又苏醒过来。

她也嘶声叫唤着:“三叔……三叔……”

刚叫了两声她已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张纸正被狂风吹送离地而起。

她也看到一条灰影正像陨星般的朝这里飞掠也能从轮廓中判断出那正是她的凤三叔。

施展上乘轻功的凤三快如驭电追风但他也只看到泪儿被一条黑影扛在肩上化为一阵轻烟瞬息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