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听石观音带笑道:“能令大名满天下的楚香帅上当,实在是不容易。”
她的人虽还在船舱上,但这声音竟似对着楚留香的耳朵说出来的,她内力之强,竟已能将声音凝练。
楚留香心里吃了一惊,嘴里却笑道:“夫人也未免将在下瞧得太重了,在下时常都会上当的。”
石观音缓缓道:“香帅何必太谦,贱妾平生所遇的对手,高人虽有不少,但若论聪明机智,武功之高,实无一人能此得香帅。”
楚留香苦笑道:“在下若真有夫人所说的这般高明,此刻又怎会置身在夫人裙脚之下。”
石观音一笑道:“香帅可知道,像这样的处境,还有人求之不得哩!”
姬冰雁冷冷道:“这女魔头用话在挑逗你,只怕已看上了你,咱们是否能活着出来,也就要看你这大情人的手段了。”
他说话的声音自然低而又低,楚留香还是生怕被石观音听见,赶紧用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道:“能置身在美人的石溜裙下,虽是死而无憾,只可惜在下虽想见夫人一面,却也是辗转反侧,求之不得。”
他最後说的这八个字,乃是诗经“关睢”中的两句,也正是古往今来,最早的,最有名的情歌,上面两句便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短短八个字里含意之深,实在比别人千句百句话都要深得多。
石观音显然已听出了他话中的挑逗之意,沉默了半晌,才悠然道:“你可是想见我一面麽?”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石观音微笑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见我一面的。”
楚留香道:“现在?”
石观音道:“你为何如此没有耐心?”
楚留香叹道:“不是在下没有耐心,而是在下生怕活不了那麽长了。”
石观音又默然半晌,淡淡道:“你会活到那时候的。”
突听吴菊轩大声道:“他活不到那时候。”
石观音冷冷道:“谁说的?”
吴菊轩长长吸了口气,道:“夫人难道未听说过,养痈成患,若是……”
石观音厉声道:“我难道还要你来教训?”
吴菊轩不敢再说话了。
洪相公却乾咳了一声,陪陪笑道:“若是没有必要,倒是将此人除去的好。”
石观音语声和缓了下来,徐徐道:“书画家完成了一件杰作,若是没有人欣赏,就会觉得如衣锦夜行,所有的心力都白花了,是麽?”
洪相公虽然是摸不透她话中深意,也答不上话来。
石观音又道:“名伶在高歌时,若是无人聆听,也会觉得十分无趣,是麽?”
洪相公道:“嗯!”
石观音道:“我们做这件事,也正如画家挥毫,名伶高歌一般,也要人来欣赏的,因为我们做的这件事,也无疑是件杰作。”
洪相公笑道:“不错,若论用力之深,结构之密,纵是王羲之兰亭帖,李太白长歌行,也万万比不上此事之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