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衫客道:“我只会狂吟乱啸,可不懂按拍子唱呢。我肚子里的墨水也有限,不似你记得那许多古的诗词。”
白衣少年笑道:“缪叔叔你素来豪爽,怎的却和我客气起来了?谁不知道缪叔叔你是文武全材!”
黄衫客笑道:“你别给我脸上贴金,且待我想想唱什么。我乱唱一通,你弹不出可莫怪我。”
白衣少年道:“你乱唱我就乱弹,唱哪一首?”
黄衫客想了一想,说道:“你刚才唱的苏东坡那首词乃是苏词中的变格,东坡词本来以豪放著称,用前人的说法,就是应该铁板铜琶,高唱大江东去的。但他这首江城子却是清丽温婉,未洗绮罗香泽。我给你唱一首不是苏东坡所作,但风格却比你唱的那首江城子更似苏词的如何?”
白衣少年道:“好,是哪位词家的哪一首词?”
黄衫客道:“是张元幹的‘贺新郎’(词牌名)。”
说罢,清清喉咙,蓦地一声长啸,啸声摇曳,端的有如虎啸龙吟,从空而降。渐远渐高,又如万马奔腾,千军赴敌,隐隐与惊涛拍岸之声相和。
此时他们乘坐的轻舟已经顺流而过,去得相当远了,但这啸声兀是震得云紫萝的耳鼓感到嗡嗡作响。云紫萝尚且如此,她的舟子更是不用说了。连忙停止摇桨,用手指塞着耳朵,说道:“这人的啸声怎的如此难听?哼,敢情是发了狂了!”
云紫萝暗暗好笑,心里想道:“这人的内功,确是足以惊世骇俗。听说佛门有一种狮子吼功,可以用声音震撼敌人心魄,他这龙吟功大概是和狮子吼功相类的了。我只道这是武林中人故神其说,想不到今日亲耳得闻。”
那舟子塞了耳朵,儿自感到难受,幸好那啸声终于停了下来。啸声一停那黄衫客便即朗声吟道:“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清。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谁伴我,醉中舞?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要斩楼兰三尺剑,遗恨琵琶旧语。谩暗涩铜华尘土。唤取滴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风浩荡,欲飞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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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张元干《贺新郎·寄李伯纪丞相》
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谁伴我,醉中舞。
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要斩楼兰三尽剑,遗恨琵琶旧语。谩暗涩铜华尘土。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风浩荡,欲飞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