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可道:“其实你也只能杀他,不能伤他的。你明白这个道理吗?因为你若只是伤他,他功力远胜于你,立即就可以将你毙于掌下。但你若用你那招白鹤亮翅,出其不意的一剑就杀了他,他功力再高,也是不能反击你了。”
蓝玉京道:“大丈夫岂可恩将仇报,伤他我都不愿,何况杀他。”
慧可道:“那么,你只是想胜他一招吗?”
蓝玉京默然不语,半晌苦笑说道:“要胜他恐怕也不易吧?”原来他的真正目的,其实不仅在于胜那蒙面人一招,而是想要揭破他的本来面目的。
慧可道:“在招式上我不能指点你,不过我可以给你说个故事。你读过《庄子》吗?”
武当派是道家,道家是信奉老庄学说的,蓝玉京道:“我曾经见师祖读庄子,但我一点也不懂,却读不下去。本来想过两年再请师祖教我的。唉……”他没说下去,自是因为师祖已经死了。他不懂慧可为何突然扯到《庄子》上面。
慧可道:“《庄子》里有个故事,是说楚国都城一个石匠的神技的。(注一)当时楚国的都城里有个人,鼻尖上沾了一点薄如蝇翼的泥垢,他找到那个石匠,请石匠替他除去。石匠抡起大斧。舞得呼呼风响,旁人看来,他好像是漫不经意的一斧就劈下去,刚好就把那点泥垢削去了。那个郢人的鼻子一点都没有受伤,神色也没改变。”
蓝玉京不胜向往,叹道:“这可真是神乎其技了。斧头是比剑重得多的,要剑术能练到这个境界,恐怕也已经可以天下无敌了。”
慧可道:“不错,用斧头去削鼻尖上的一点泥土当然比用剑更难,但道理还是相通的。”
蓝玉京道:“请大师详加指教。”
慧可道:“斧头重拙,削鼻尖的泥垢则必须尽轻灵之极致。可见重拙和轻灵也可以合而为一的。要点是举重若轻四字。”
蓝玉京好像一个聪明的学生得到了老师的提示,在似懂非懂之间,细细品味这“举重若轻”四字。
慧可说道:“庄子里还有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这段文字写得非常好,我念给你听:‘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注二),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膝之所踦(注三),砉然响然,奏刀砉然(注四)莫不中音,合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注五)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睹,官知止而神欲行。(注六)批大却,导大窍。(注七)’”念了原文,慧可用显浅白话文替他解说一遍,听得蓝玉京心神欲醉。慧可道:“你可知道要点是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