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洪水的走向一路往南去,虽然受灾地距离京城不远,京城尚可高枕无忧。但山河的走向不动,人是可以动的,他们一路来就看到许多无家可归的灾民往京城迁徙,但朝廷必然要控制灾民涌入京城,无数官兵在道中拦截,时不时发生冲突,定山和韩继业一路上,已经阻止了好几次官兵殴打灾民的暴行,可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朝廷再拿不出万全的对策,会发生更多的悲剧。
此刻站在江水滔滔的岸边,那奔腾浑浊的浪涛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韩继业神情凝重,他远比定山和千叶更明白为何此番朝廷赈灾如此缓慢甚至不作为,是父亲在给皇帝警告,他在用万千百姓的性命警告皇帝对他们的反抗。
待离开江边回到住处,韩继业看到梁定山正放走一只信鸽,他匆匆看了信鸽送来的笺子,就递给身旁的千叶,夫妻俩都露出无奈的笑容,像是有什么有趣的事,而千叶抬眼看到自己,还是那么客气:“表哥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和驸马正要去找你,我们今晚不住在这里,立马要动身。”
定山在一旁,指向不远处的山头道:“若再有余震,山上滚落的石头会伤人,方才来了几个乡民,劝我们不要在这扎营。”
他们说完,就各自忙着收拾东西,千叶被定山抱上了马背,但看到其他兄弟需要帮手,定山就先过去搭把手。韩继业也刚刚翻身上马,见千叶的目光追着梁定山,他心里不是滋味,而这风餐露宿的生活,千叶竟甘之如饴,他不禁问:“千叶,这几天连日连夜的颠簸,累吗?”
千叶这才收回目光,摇头道:“这样的经历太宝贵了,可是盼着国泰民安不要再有灾难,不期望将来能再经历一次,这一次就足够了。”
她落落大方从容而笑,从前那受尽欺凌,对谁都冷若冰霜的可怜的人不见了,韩继业曾想过有一天若能娶千叶,便要让她重新过得幸福,重新绽放笑容,如今真有了这一天,但这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梁定山已经回来,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千叶身后将自己的妻子护在怀中。他们贴的那么近,一言一笑都在眼前,定山似乎在问千叶是否坐稳了,千叶甜甜的一笑比夜空的星河还要美,那之后定山便朝韩继业示意,吆喝众兄弟策马前行。
马蹄声声,韩继业恍然醒过神,他已经落在了后头,不得不匆匆赶上去。
然而他们才离开不久,大地再次震颤,脚下的土地仿佛随时要裂开一般,马匹受惊不愿再受人的控制,四处奔跑企图自救。纵然马上的人功夫了得,缰绳也勒不住烈马自救的欲望,定山带着千叶更是艰难,唯恐千叶被甩出去摔成重伤,找到机会就带着千叶跳下马背,逃脱了束缚的马匹疯狂地奔走了。
四下一片混乱,好些兄弟都企图能控制住受惊的马,可是大地的颤动持续不断,远处的山头更有大石滚落,定山吼道:“放它们走,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