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数据,都会引起观察室的惊呼,活像一群看到化石复活的乡巴佬。
直到看到人类受伤情况不严重,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可看到那体温,又紧张起来了,人类那么柔弱,会不会烧出问题。
一惊一乍中,成像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年人鱼杵着拐杖进来。
老人是这家中心医院的老院长,曾在海盗来袭时,耗尽精神力守护一方。
他听到消息后,快马加鞭地赶来,死死抓住林顿的衣袖,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顿直接指了指玻璃墙后方的仪器。
当看到人类的骨骼在显示器上成像,老院长眼含热泪,泪水在空中凝结。
滴滴答答形成一颗颗珍珠滚落。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星讯群聊,就在一周前,他的一群为国家奉献了所有的老伙计们,深觉未来无望,决定集体了断。
这在人鱼族并不稀奇,他们整个种族近半的人口常年抑郁。
在他们眼中,帝国像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哪怕新帝内外兼修,勤政爱民也挽救不了它的下沉。
他们不忍看到人鱼族的没落,于是决定选一个黄道吉日结束。
没错,就是今天,人类诞生纪念日。
人类的出现,代表着希望,现在这片土地,已经没有人类的足迹了。
人鱼喜欢海葬,人类却有更繁复的仪式。
他们捧着史料,几经翻阅,查到远古时人类喜欢的一种了断方式,叫上吊。
首先,准备一根你最喜欢的颜色的绳子,要确保它足够结实。
其次,把它挂在你心爱的位置……
就用它吧,这一生就用这完美的方式落幕吧!
一群老人鱼结伴上了后山,他们一人选了一棵看的顺眼的大树,将事先准备好的粗绳挂上,在山顶还能俯瞰他们人鱼族的疆土,他们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夕阳下,他们郑重地望着绳圈。
“我先来吧。”
“不,我年纪最小,应该照顾我!”
“尊老是我们人鱼族的传统,按照年龄来说,是我才对。”
“废话这么多,一起吧!”
就在他们拌嘴时,不合时宜的通讯声响起,接连不断的。
“是谁让我们连自杀都不能好好地去!”
“哪个混蛋,知不知道我们沐浴焚香了多久!”
就在接通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小老头已经跳上绳圈,安详地闭上眼。
“人类,是人类!”一道声音传来。
那小老头睁开眼,就看到星讯的虚拟影像上,播放着人类的骨骼扫描图。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挣扎着就想要下来,却被绳子勒住了,还是另外几个老人联合将他给拽下来的。
他们对着时游已经被推出来的煤球身躯,手舞足蹈,完全忘了那几根挂着的绳子。
屏幕那头,老院长看到他们这啼笑皆非的一幕,珍珠像不要钱地往外掉。
烧了两天,所有医生们都着急上火,时游的热度依旧没有退。
他满头冷汗,口中无声呢喃着,他梦到了在蓝星时的往事。
还记得多年前,时庭提前毕业后,拒绝学校对他的博导邀请,远赴边疆。
那一天,机场人头攒动,时游在候机厅与所有送别离的人们站在一起。周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与亲人分离的伤感,就只有他们这对兄弟相顾无言。
从小就是这样,两兄弟都不是话多的人。
时游只默默地将行李递过去,时庭望了他一眼,才随着人流离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时庭停了下来。
他不是爱哄人的性子,却觉得弟弟的眼睛仿佛在哭。
时游见走了老远的哥哥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递过来一个楠木盒子。
时游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我雕的,等我走后,你再打开。”
“一天吃一颗,等到吃完,我就回来了。”
说完,时庭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游打开那木盒,里面是塞满了被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的五彩糖果。
无论时游长得多大,时庭永远把他当做长不大的小孩。
时游是笑着睁开眼的。
可刚睁开就被耀眼的光芒闪瞎了眼,让他误以为自己入了什么巨龙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