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自己太俗气,只喜欢吃喝玩乐那种肤浅的东西。
所以聂铮觉得没必要对牛弹琴。
有道是曲载人情,符行衣听着凄惋悲凉的琴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如今约莫是子时二刻。
夜不成寐的人,恐怕只剩下他们了。
飞雪狂舞,寒风凛凛。
符行衣径直赤足下榻,私心想要听到的琴声多一点、更多一点。
想到墙壁的另一边是抚琴之人,符行衣就情不自禁地紧贴着墙壁,以为这样就能离聂铮近一些。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砖墙,谁也不肯主动打破壁垒,冲到隔壁跟对方道歉——
虽然你伤害了我,但我的所作所为也有不妥之处,没有你的日子无时无刻不是煎熬。
求求你,理理我好不好。
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踏出第一步。
我分明没做错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向她道歉?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向他妥协?
我偏不。
符行衣轻咬下唇,捏了捏自己的脸。
不可以再屈服了,一定要狠下心来!
即便私底下再怎么没出息,也绝对不能让聂铮看见!
坐在地上昏昏入睡,左边的手臂抱着双腿,符行衣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团。
脸颊和耳朵还贴在墙壁上,一刻不曾与琴音分开。
或许是幻觉,睡梦中,符行衣隐约感到温暖的手指揩过脸颊。
于是忍不住轻哼着蹭一蹭,热量转瞬即逝。
再度醒来,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符行衣浑身发烫,躺在床上呓语连连。
猛地睁开双眼,接着就痛苦地捂紧自己的头。
“我这是……怎么了?”
“衣服不好好穿,靠在墙角睡整宿,你不发烧谁发烧?”
疯神卜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浓浓的热汤药,啼笑皆非。
“丫头,叔冒昧问你一句:自.残很爽吗?”
一怒之下,符行衣揪着他的长胡子硬扯,疼得他诶呦个没完,连忙将药碗递过来。
从怀中取出那块团龙玉佩,符行衣把东西还给了疯神卜。
“喻前辈说了,这枚龙佩对于你的意义不同寻常。这是你父皇更属意由你继位大统的证明。我可没有替你扛重担的打算。”
疯神卜轻嘶冷气,愁眉苦脸地揉着下巴。
“死丫头,和小皇帝一样招人恨。”
“陛下他……”
符行衣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知道我生病了吗?”
疯神卜随口道:“自然知道。”
就是他把你抱回榻上,再裹成一团蚕蛹;
又是他一回宫就让孙嬷嬷去太医院,抓了最好的药送过来;
还是他说“不怕死就尽管去告诉符行衣是朕做了这些事”,以此威胁所有知情人士。
“哦,我晓得了。”
符行衣垂下眼睑,随后抱着碗一言不发。
心里憋屈,像是理不清一团乱糟糟的麻线。
线上到处全是死结,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他知道自己烧得厉害,却连过来看望一眼,哪怕只是托人传一句慰问都没有。
只要有他任何表示,符行衣就能顺坡下驴,发过什么毒誓也不管了,甚至脸都不要了,哪怕抱着他嚎啕大哭,一个劲地求着“你别走”都行。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说不恨他是假的,说不爱他更是假的。
倘若不爱,恨的时候又怎么会这么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张先《千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