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张氏百口跪地,谁也不敢起身。
韩家最小的长孙,穿一身老兵旧甲,悄然列入前锋新兵营,一言不发,从军名册上那一刻起,便不再姓韩。
他们不是悔是怕。
怕那一道“血墙”上的四个大字:
「血墙不退」
那是百姓刻的,却刻在了他们每个人心上。
契丹斥骑自北而来,黑夜之中,马蹄踏雪无声,十余骑疾驰如影。
当先锋至幽州北坊外五里处时,忽然一人勒马,脸色一变,低喝:
“停”
其余骑士抖缰收缰,霎时停在道路一侧。
为首者是契丹百夫长,目光如狼,正要开口怒斥,却见前方荒原尽头,一座孤碑,笔直立于风中。
碑高九尺,黑石锈痕斑驳,碑面漆着四字:
「血墙不退」
血红色。
血,是真血。
碑前十丈,无人、无火、无声,却有一股无法名状的“人气”从土中漫出那是死过百人之后,仍然守下来的沉气。
“这是什么?”契丹斥骑中一人喉结上下,低声问。
那百夫长看了一眼,缓缓说:
“前几日死的那百个唐兵……就死在那墙后头。那将军……叫刘通。”
远处风吹过,荒草哗哗响,似哭似嚎。
契丹人沉默片刻,悄然调转马头。
没有命令,也无人抗命。
他们不愿踏过那碑,也不敢。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
北坊巷口,一位六旬老裁缝,肩扛木杆,手扶残甲,跪坐于路中央。
他从自家门板上拆下一块旧木,又从旧军衣上拆下一块战袍的肩章布面,缝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一针一线地缝出四字:「将军未死」
血红丝线,从他指尖划破的老茧流出,滴在布面上。
再添一句,他抬头想了想,又用牙咬断丝线,添上四字:
「百骑魂未散」
整块旗帜缝好,他自己抬到坊口的屋脊上,用断鞭做绳,绑得紧紧的。
当旗帜飘起来的那一刻,晨风掠过,坊口百姓停下手中活,抬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