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
这世道真要一个好人都没有。
她陈翠娥早就活下去的念头了。
“燕婶......”
“甭说外道话!”
燕婶搓着冻红的手,朝牛棚方向努嘴。
“村东头老孙家空着间柴房,虽说不宽敞,总比睡雪窝子强。”
两个妇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前言后语搭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村口磨盘旁蹲着的老汉们叼着旱烟杆。
火星子明明灭灭。
栓子他娘拎着半袋黍米往周大强脚边一撂,
“开春记得还啊!”
二嘎子扛着捆茅草挤进来,草屑沾了满头,
“宏哥,搭棚子叫我!”
“.........”
周国宏把每个人的脸都烙进心里。
这些从前见面顶多点个头的乡邻,此刻像烧红的炭,暖得他眼眶发酸。
小白狼似乎感受到什么,湿漉漉的鼻子也蹭着他下巴,尾巴扫过胸前的内袋。
那里藏着个油纸包,两千块钱正烫着他的心口。
“让让!都让让!”
村主任李大富拨开人群。
羊皮袄上落满雪粒子。
他抖开张泛黄的纸,挂了油的公章在太阳照射下红得刺眼。
“大强啊,宅基地批了,村西头三亩坡地,你先看看。”
村主任刚一说完。
陈翠娥就猛地抬头,草席“哗啦“滑落在地。
周大强佝偻的背突然挺直,陶缸“咣当“砸进雪堆。
惊得小白狼“嗷“地缩回周国宏领口。
“李主任,这......”
“早该分了!”
李大富把村委谈话的内容拍在周大强掌心,转头瞪着老周家的方向。
“那天我要是在,非得......”
有些话在人前不用有一口气说完,眼神交涉就行。
“哗啦”一声。
东厢房窗纸被撕开道口子。
周富贵油光水滑的脸挤在破洞处。
肥手指头戳着外头骂:
“狗拿耗子!”
周老太也特意提高嗓门:
“分出去好!省得跟讨债鬼似的盯着灶眼!”
分了家还要遭骂。
寒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钻,周国宏却觉着浑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