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一个字。和平时一样。
云澈看着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我在野火镇。想找个地方暂时休息。有推荐的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一下,灭了,又闪了一下,云澈站在野火镇的主街道上,看着手机屏幕。
夜风从戈壁上吹过来,带着沙砾与燥热的气息。
远处的小广场上还燃着篝火,几个机车族坐在火边,啤酒罐子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吉他的弦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
手机震了。
「我也在野火镇。」
云澈盯着那行字,盯了两秒。
「芝士天堂对面。招牌上画着一只猫。」
然后是一个定位。
云澈点开定位,地图上弹出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抬头看了看街道尽头
对面的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
外墙被风沙长年打磨,表面光滑得像被抛过光,砖缝里的水泥已经被风化成了粉末,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来。
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在夜色里只剩下黑色的剪影,有一盆歪倒了,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被人碰的。
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云澈推开门。
前台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烫着老式的小卷,每一根都像弹簧一样绷着,她正低着头织一件毛衣,针尖碰撞的声响细碎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时钟。
毛线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和她的头发颜色几乎一样,乍一看像是她在织自己的头发。
她抬头看了云澈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大概是判断他是不是那种会半夜闹事的客人——然后重新低下头。
“住店?”
“嗯。”
“没房了。”
云澈愣了一下。
“火狱骑行刚结束,”
女人头也不抬,针尖继续碰撞,
“机车族那帮人还没走。加上这几天绳网上有人发了芝士天堂的照片,说是外环最好吃的仙人掌沙拉,莫名其妙就火了。来了好多人,都是来打卡的。连二楼那间最小的都订出去了。”
她说着,语气里有一种“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的疲惫。
云澈站在那里,手还插在口袋里。他想了想,正准备说“那算了”——
“云澈。”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云澈抬起头,星见雅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内搭,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发梢垂到腰际。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冒着热气,大概是民宿前台供应的那种袋泡茶。
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和平时一样平静。
“没房间了。”她说。“嗯。”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前台的卷发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毛线针碰了两下,忽然停了,然后又碰起来,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房间有两张床。”星见雅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云澈看着她。
“好。”他说。
星见雅转身往楼上走,云澈跟上去,楼梯很窄,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在走廊里回荡。
墙上的墙纸是米黄色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黑的墙面,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过的时候亮了一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然后又灭了。
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
星见雅推开门,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床头柜。
床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旧,但很干净,边角被整齐地掖进床垫下面。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边缘有一圈流苏。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外环的戈壁日落,红色的岩石,橙色的天空,一颗孤零零的仙人掌,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野火镇纪念。
窗户对着街道,窗帘是浅蓝色的,半拉着。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对面芝士天堂的霓虹招牌,那只粉红色的猫正对着他笑。
星见雅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来,她的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云澈站在门口,把背包放在靠门的那张床上。
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魔方。不是他那个。这个的配色是黑色和金色,六面已经被复原了,整整齐齐地放在台灯旁边。
“你带的。”云澈说。
“嗯。”
他忽然想到自己包里的那个魔方。
星见雅送给他的那个,他拉开背包拉链,把它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两个魔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星见雅看了一眼那个魔方,没有说什么。
云澈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下陷,发出很轻的弹簧声,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从缝隙里挤进来,呜呜的,很细。
远处小广场上的篝火大概已经灭了,吉他声也停了,整个野火镇都在慢慢安静下来,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缓缓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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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星见雅忽然开口。
云澈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想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里。”
“零号空洞的边缘。外环公路尽头。”
云澈没有说话。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指照得更加白嫩了,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她的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